由梅花鹿復育經驗看濕盟中大型哺乳類動物保育的參與

濕盟在提出半屏湖濕地公園構建與半屏山復育時,向前高雄市長謝長庭提出復育哺乳類動物的構想,當初提出可考慮以梅花鹿,山羌,穿山甲等中大型哺乳類動物做為指標,加上原有的台灣獮猴,會讓半屏山更有特色,這個構想,引起了許多的討論與迴響。
加上半屏湖濕地底部漏水是否要以蓮池潭底泥疏濬工程來鋪設池底,礦區銀合歡/相思樹林區是否以人為方式改善,以部份疏伐方式,加速有特色原生開花樹種的進入,讓生態多樣性與地景能更豐富的三個主張,在這三種做法都引起保育團體間不同的看法。

加上台南縣水雉復育區的階段性目標完成後的存廢問題,沿海保護區劃設爭議,人工濕地淨化水質工法,生態工法,蛙類及水生植物異地復育,紅樹林保護必要性,台灣各界都有不同的意見。

台灣保育的策略,進入生態多樣性,與百家爭嗚的時代,而且各保育團體與學術團體間的態度,與價值觀也開始各有堅持,不再維持過往的和平與不相互攻擊的不成文規定,政治上的對立風氣也帶入了保育界。

在會內,梁銘煌教授提議與台北動物園認養動物計劃合作,以濕盟受委託經營管理的棲地,來做動物復育研究與做為台灣動物種源保存衛星基地的構想,洲仔的家兔與山羊出現後,頗受民眾志工及喜好後,濕盟內部幹部的歧見也開始出現,十月接任邱滿星出任高雄辦公室主任後,除優先安排下年度專案計劃,與公共政策的推動,志工溝通工作外,花最多心力與困擾的也在濕盟內部環境倫理的缺乏共識。
與宜臻及秘書長談到這個問題,發現環境倫理歧見,不管在國內外,都是有這種情形,但生態上何種是對的,何種是錯並沒有絕對標準,而是個人或團體的價值抉擇。但透過與會內及會外學者,舉行環境論壇,圓桌會議,來訂出濕盟本身的論述與環境倫理,仍然是有其必要性及急迫性。
在此回顧台灣梅花鹿保育二十年經驗,讓大家重新思考濕地保育十年後濕盟,在很多濕地政策上的反思與下階段目標的擬定。

梅花鹿在民國50年最後一隻野外族群消失,當時台北動物園及民間養鹿場還有許多台灣梅花鹿被飼養,洽好保育風潮興起,與墾丁國家公園設立,因此墾丁國家公園乃以梅花鹿為圖騰動物,做為保育指標物種,(玉山國家公園-台灣黑熊,金門國家公園-水獺;雪壩國家公園—櫻花鉤吻鮭)。

在東海大學,師大王穎教授,台北動物園及屏科技畜產系的合作下,進行了十年的研究與復育,也有了初步成果,但到了民國八十五年左右,擬將此合作模式擴展到陽明山國家公園時,遇到了挑戰,有學界及保育團體出來挑戰此一做法,其質疑點為:

  1. 一個消滅的物種,都有其原因,強行復育,再讓其回到野外是否有其必要。
  2. 綠島的梅花鹿被鄉公所棄養後,自然繁衍,墾丁國家公園花費太多經費與時間,效率不佳。
  3. 梅花鹿計劃佔用太多國家公園資源與學術經費,台灣還有許多更急迫的研究與保育工作,質疑該團隊獨佔保育學術資源。
  4. 墾丁國家公園梅花鹿的基因可能遭受外來梅花鹿污染,己經不純,不應貿然野放。
  5. 梅花鹿被農委會定位為家畜,沒列入保育類動物,沒有保護法源。
  6. 民間仍有許多養鹿場保育梅花鹿,政府不必介入。

在民國八十八年,當時投入學者群,舉辦過一場大規模研討會,針對上述質疑提出因應方案與研究說明,,並擬組成台灣梅花鹿保護學會來努力,但終究無力回天,經費被刪,陽明山國家公園的梅花鹿野放復也被廢止了。

雖然隨著DNA技術的成熟,己經證明墾丁-台北動物園品系,與綠島梅花鹿為台灣現存梅花鹿的兩個基因體系,與大陸,日本等其他梅花鹿基因差距甚遠,應無外來污染。但由於博物館現存古梅鹿標本抽取不出可用DNA,所以尚無法證實其與三百年前的台灣梅花鹿是不同的。
但由於時空轉變,梅花鹿的復育沉寂了十年之久,也成為台灣非主流運動, 而台灣其他養鹿場的梅花鹿在棄養及外國鹿隻的雜交下,早己幾乎無純種台灣梅花鹿保存,台灣梅花鹿的基因與存在成了一個少人敢碰處的軟肋。

梅花鹿復育計劃的喊停,連帶的影響為台灣平原地區的棲地保護,動物復育上,中大型哺乳類動物的選項可說全數被排除,即使台灣獮猴,山豬等較為普遍物種也被列為TROUBLE,討論其管理難度,遠大於其生存權,台灣平原地區的保育,僅能在鳥類,蝴蝶,蛙類,魚類上打轉,形成一個極為特殊有缺陷的生態系與破碎分散的生態孤島。

連帶的,在學術上,傳統的林務單位,動物園學者,飼養,解剖為主的研究單位都被打入冷宮,提出原住民狩獵制度回復的學者,或主張溪流釣魚,野塘或公園池塘釣魚的團體都被列為異端與不道德行為,台灣的動物系或生物系學生,己少有人會選擇實際的動物野外觀察研究,多數轉攻dna分子分類學。

濕盟以前因為團體屬於隱性團體,所以與這些爭論掛不上邊,但隨著濕盟爭取的保護區愈多,經營管理的濕地愈來愈多樣性,成為台灣保育團體的龍頭社團之一後,與其他社團的關係也有了微妙的變化。

濕盟管理的棲地中,有一半為封閉式的棲地,這些封閉式的區域,雖然開始是為了鳥類生存不被干擾,以及避免野狗及家貓的獵捕,但也造就了一個良好的研究環境.所以不斷有各類的合作議題被提出,也隨著衍生出許多爭議。

濕盟管理的棲地,做為動物半圈養環境,野外復育中途之家,或種源保存衛星基地,都是很好的地點,但是由水鳥保護跨入中型哺乳類動物保育對濕盟的現有技術與會員觀念,確是很大挑戰。

濕地有五大功能,防洪,生態保育,魚類資源提供與保育,淨化水質,以及提供散步,泛舟,休憩等教育娛樂功能。

在這五大項中,以濕地提供納洪作用,在嘉義網寮,白水湖,高雄市本館滯洪濕地公園等推動中,被加以實踐。

魚類資源保育,提供漁民捕撈漁獲以及垂釣的功能上,我們是欠缺甚至持反對態度,我們目前管理的濕地,以提供鳥類食物及研究為主要目的。

濕地淨化水質部份,在高屏溪舊鐵橋濕地,武洛溪濕地淨化工程,洲仔濕地及四草保護區,以及即將認養的鳳山中正公園內濕地被發揮的相當程度,至於純焠以濕地植物處理污水的設置,我們是較少碰觸。

生態保育上,我們的濕地生態保育太集中在水鳥保護上,由黑面琵鷺,高蹺行,水雉,鴛鴦等涉禽上這也是濕盟與野鳥學會關係緊張的重要原因,南部的鳥會不像中北部鳥會以山鳥的欣賞為主,也是以水鳥及都會中的鳥類為主軸,因此會產生競合關係。
但事實上 ,濕盟在螃蟹,魚類,底棲,兩棲類,紅樹林保育上也曾都居於龍頭社團行列,但這些生物與主流民眾感受有大的差距,所以雖然有很強的學術趼究能力,與會員專才,但卻未能成為會堛漸媦;這次被提出的中大型哺乳類動物復育,就是其中缺少的一環。

濕地的遊憩功能中,教育解說是我們發展中的項目,也是一般會員認同的遊憩方式,其他泛舟,供人垂釣,甚或提供漁民季節性捕魚,都離我們還很遙遠。

 

由濕地功能回看濕盟的定位,為何濕盟容易被歸為泛鳥會系統,不是沒有原因,濕盟早期幹部有二大體系,一個為鳥會體系中的保育優先人士,一為社運體系幹部出身,因此發展也是循此途徑,如果濕盟要走出鳥會的陰影,減少不必要的競爭,由濕地五大功能中,重新定位濕盟的價值是要積極努力的。

除了高雄積極推動的城市水系及都市野塘重建運動,綠帶系統構建外,哺乳類動物復育,是應加以考慮的,並提出濕盟本身對鳥類的價值觀。

保育棲地的孤島型態與破碎,對會飛的鳥類來說,不構成威脅與問題,但對哺乳類的動物就會是問題,惟有完整的綠帶系統,平原地區的哺乳類動物才能自由遷移。對目前都市計劃以及政府保育政策中的缺乏綠帶形成能力為最好的檢驗。

另外在爭取大型保護區,以及避免人為干擾區域上,哺乳類動物也較能突顯問題,利如台南縣的埤塘開發遊憩,美其名為生態保育,如果以鳥類為指標,表面好像成果豐碩,但如果我們以中大型哺乳類來加以驗證,其缺乏廊道與水系的藍帶與綠帶規劃的偽善最十分明顯。

以梅花鹿來檢驗我們推動的雲嘉南風景特定區內的保護用地,我們的劃設方式是遷就現實得來的最大成果,雖然其總面積達2000公頃以上,但無法支撐哺乳類動物的移動與生存,破碎,面積過小,不連續等問題就完全突顥出來。

如果我們持續以鳥類為指標,就會面臨蘇縣長或台南縣官員的反駁,我們不用保護區或僅需保留150公頃濕地,就可保護黑面琵鷺,我們有很多菱角田與魚塭可供其棲息。

但如我們以中大型哺乳類動物為復育目標,沿海大面積濕地如2000公頃以上的七股鹽田完整做為保護區,各保護區與海岸保安林重建的保育軸概念才能真正落實,而非獲得一系列破碎的孤島型生態系。

對鳥有熱情的人僅佔人口的千分之三到百分之一左右,但對中大型動物的感受度則有超過六成的人口,為何世界大的生態保育組織,往往會有明星物種的保育,背後有其人的價值觀與保育策略運用。

當然跨入哺乳類動物的復育,有許多路要走,由與動物研究學者合作,動物收容中心,動物園,國家公園合作關係的建立,舉辦講習會,棲地規劃的調整,動物基本飼養救傷能力的培養,都是要建立的,但這些都可以克服,前提是會內共識的凝聚與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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