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地保育與社區發展
撰文/劉清榮

美國EPA的永續社區
美國EPA思考濕地與流域集水區的關聯及重要性時,提出了一個從永續社區 ( Sustainable Communities)的角度來切入的觀點。EPA定義所謂的永續社區,大
概有幾個特色:

1. 此社區可以進行經濟發展,但需保留開放空間、自然資源,以及提供給本土生物生存的棲息地;

2. 會被批准的發展計畫,必需其發展過程是確實而可預測的,其發展目標可增益經濟、社區及環境;

3. 現存的發展框架必需被維護並改善,但若為了現在或未來的居民,則視需要予以適當擴充;

4. 社區、非盈利組織、公眾、私部門之間的合作;

5. 較密集的發展方式,主要是位於商業中心、市區中心、或交通設施;

6. 環境敏感地區則限制進行發展。

從以上六點我們可以理解到,這個永續社區,其實就是在社區的層級上去推動永續發展(Sustainable Development)的概念;美國EPA還用了一個相當有趣且富含官方色彩的字眼,叫作明智成長(Smart Growth)。這幾個爭議十足的口號,無論是永續發展或明智成長,其背後的故事並非本文所要討論的,因此我們就直接來看看美國EPA如何提出利用濕地保育以促進社區發展的說帖。

美國EPA發現,不加檢核的成長方式,或者漫無章法地擴張社區,對於社區本身以及流域的生態健康,都是相當不利的。在許多地方,當地社區開始瞭解到, 社區毫無章法地向外蔓延,對環境所累積的負面壓力,已深深地危害了水資源的品質,以及所有依賴集水區裡這些水資源的生物。所以,在開放空間進行濕地保護或復育,伴隨明智的成長計畫,是改變這些負面影響的方式之一。所有部門與組織必需合作,將濕地整合進集水區計畫之內,以提高水質符合標準、增進社區經濟收益、保護並促進動植物棲地。

洪泛平原保護計畫
位於芝加哥以南25英哩的巴特費爾德溪流域(Butterfield Creek)裡的七個社區, 20年來飽受洪災之苦,社區與各級組織開始合作,包括在地的、區域的、洲的、聯邦的組織,針對洪災問題進行研究,發現幾項事實:

1. 預估洪災狀況,現存洪泛平原範圍是不夠的;

2. 人類居所的現存滯洪設施,無法阻擋日漸擴大的洪災;

3. 流域內有相當多尚未被開發的濕地,可以貯存暴洪,假若這些濕地被開發的話,將增加五倍的洪災。

為了處理這些問題,由社區主導研擬一項暴洪管理法,此法修訂洪泛平原範圍,不准在洪災易發之處進行開發;要求在人類生活區域設置周延的滯洪設施;並要求執行濕地無淨損失(no net loss)政策,以維護自然濕地。為了補充此法令的要求, 社區更是在整個流域內進行濕地復育計畫,擴增濕地滯洪能力,以保護未來可能發生的水災。這些濕地不僅成為野生物的棲息地,並且成為休閒娛樂、戶外教學的重要區域。這些自然濕地以及人為復育的濕地,為社區帶來相當多的利益:

1. 貯存洪水,予以滯洪;

2. 為鳥類及其他生物提供更多棲地;

3. 逐漸為社區帶來驕傲與自信;

4. 帶來休閒娛樂與教育的機會;

5. 過濾洪水帶來的污染物質。

野生動植物的庇護所
德洲灣鎮(Baytown)有個半島叫布朗烏德(Brownwood),這個聚落主要在40-50年代開始形成,在建立聚落的時候,就開始受到各式各樣的嚴重傷害,例如由於地下水的過度使用,使得此區域地層下陷約10-15英呎,使得此區更加容易受到暴風雨及颶風的危害。1983年颶風艾莉西亞橫掃整個聚落,居民害怕未來洪水及颶風可能帶來的災害,紛紛撒離這個區域。接下來十年,灣鎮市把這些土地一個個買下來,開始栽種植物,並成立灣鎮自然中心(Baytown Nature Center),灣鎮市從聯邦緊急署(Federal Emergency Agency)之各個管道尋求資助,移除布朗烏德那些被棄置的房子,整平土地,挖渠道將河川導引到濕地,並且開始重新栽植濕地植物。

灣鎮自然中心目前已經擁有幾乎400英畝陸、水域土地,並且成為275種鳥類的家,包括5種瀕危鳥種。接著,短吻鱷、鹿、狐狸及其他本地野生物也開始回來了。1997年,本中心正式成為大德洲濱海賞鳥路線(Great Coastal Texas Birding Trail)之一, 這是一條500英哩長的路線,連結海濱幾個最佳賞鳥景點。

本中心開放大眾用來寫生、釣魚、賞鳥,並且成為五年級生的戶外教學場所;森林則即將成為步道以及進行賞鳥。人類聚落離開了,將半島還給自然,回復到他以前那種森林與濕地馬賽克交錯的環境。社區從這項濕地再生計畫中得到相當多利益:

1. 貯存洪水,予以滯洪;

2. 過濾洪水帶來的沈積物、營養物質或其他污染物;

3. 為野鳥及其他野生物提供棲地;

4. 增加當地動植物的多樣性;

5. 從生態旅遊中獲得盈收;

6. 提供教育及遊憩的機會;

7. 教育大眾有關保護水資源的重要性。

以上案例,有個相當重要的關鍵,在於社區主動而積極的行動力量。社區的力量源自於一種歸屬感,而非僅僅是行政區劃;只有歸屬感、家園感,才能在社區範圍內創造出一種社區的認同、共同體的想像。因此我們會看到社區主動面對問題, 思考、決策、行動、反省之後,從自己栽種的果實中,獲得了驕傲與自信心,這種滋味是在政府經費的施捨,或者社團人力的憐憫動員中所嘗不到的。

國際濕地公約的CEPA
1999年國際濕地公約於哥斯大黎加(Costa Rica)聖荷西(San Jose)召開第7屆締約國會議(COP7),會中決議通過一項倡導傳播、教育與公眾意識的行動計畫( Actions to promote communication, education and public awareness to support implementation of the Convention on Wetlands, Resolution VII.9), 簡稱CEPA, 這項計畫是為了回應公約策略計畫(Strategic Plan 1997-2002)的第三項目標,也就是在全球各層級,去提昇對濕地價值與功能的認識。此目標三的旨意認為,無論政治或法律行動、經費資源,乃至濕地法令的履行及濕地管理等,公眾的支持是相當重要的;要獲得公眾的支持,則需依靠資訊的散播,讓公眾接收到並瞭解相關濕地議題,包括濕地所帶給個人及社會的助益。

2002年國際濕地公約第八屆締約國會議(COP8)於西班牙瓦倫西亞召開,通過一項CEPA六年計畫(2003-2008),此計畫評估推動CEPA計畫可以獲致四個機會與效益:

1. 濕地議題將逐漸提昇,成為其他部門的職責之一,從而濕地的保育及明智使用將成為社會及政府的主流議題;

2. 在同意並參與合作計畫之後,社區將會更永續地使用資源,從而減少衝突;

3. 社區願意投入濕地復育,以及長期的濕地管理;

4. 形成一個公眾平台,為濕地的保育及明智利用發聲並協助設定議程。

事實上, 生物多樣性公約( Conventionon Biological Diversity)以及氣候變遷綱要公約( United Nations Framework Convention on Climate Change)都有類似CEPA或關於教育及參與的計畫,因此,投入CEPA計畫將有助於分享彼此的經驗與成果。

CEPA所要傳達的對象有五類:民眾、各層級政府單位、國際及區域組織、企業界及教育單位。民眾這一類包括地主、原住民或當地社區、女性、孩童、國家級或地方非政府組織、媒體、社區領袖或傑出人物。從社區營造的角度看,CEPA與社區力量的結合,可以彼此強化。在社區推動CEPA可以說是採用由下而上的方式,去凝聚來自在地的濕地保育力量。也就是說,相對於遊說團體推動制定國家濕地法令或政策,相對於運動團體形塑議程、扭轉結果,CEPA的操作方式或許會是比較草根而柔性。

CEPA是這麼重要的策略計畫,究竟他的內容為何?CoP8所決議的CEPA六年計畫裡,說明CEPA的願景為:「人們為濕地的明智使用而行動(People acting for the wise use ofwetlands) 」,強調的是人民的行動。六年計畫並且為CEPA下定義:

Communication:
所謂傳播,是一種雙方溝通、交換情報的方式,用來增進彼此的相互瞭解。它可以用來強化納進行動者與利益關係者,也可以促進社會各團體的合作,在促進合作之前,必需先傾聽他們的意見,並闡明決策是為何且如何被制訂的。

Education:
所謂教育,是一種告知、激勵、培養人們去支持濕地保育的過程。不僅僅是去引導他們改變生活型態,而且是要去改變個人的、制度的、商業的及政治的操作方式。

Awareness:
所謂喚起意識,就是讓那些有影響性的個人或關鍵團體,都能清楚知道濕地的相關議題。喚起意識是一種議題設定、倡議行動,讓人們知道什麼是重要的議題? 為何重要?並下定決心去達成某些目標。

CEPA有三項總目標:
1. 在各個層級去爭取肯認CEPA行動的價值與效益;

2. 為國家的或在地的CEPA的有效實踐,提供支援或操作工具;

3. 讓濕地的明智使用成為社會的主流思潮,並促使人民為此去行動。

CEPA精簡地規劃出一套計畫綱要及行動精神,無論是締約國或者以濕地保育為職志的組織團體,都可以在各自的場域上,用自己的方法去落實這套計畫。

社區流域保護行動
Adopt-A-Watershed(AAW)是一個非盈利團體,其目標在於透過場域學習(Place-Based Learning)的方式,去倡導促進教育、環境夥伴及社區營造。AAW的行動夥伴包括學校、青少年學習團體、社區團體及環境組織等。發起人Kim Stokely是一位生物學家、初等教育教師(K-12),她於1989年在加州創辦AAW, 並推廣她所設計的場域學習教育方法。

所謂場域學習,就是把參與者所居住、生活的地方,作為學習的教材,參與者透過探索、行動及反省來進行學習,在這個過程裡面,學生或其他參與者可以更深入地瞭解他們所生活的地方。場域學習有五個步驟:計畫及組織初始化、資源調查共賦與優先性、願景及策略計畫、施行、評估及改進。透過場域學習,可以得到四項機會:

1. 整合性的學習, 並且直接體驗這個場域;

2. 社區的環境調查及服務學習計畫;

3. 社區教育;

4. 反思與評估。

為何會選擇流域集水區作主軸呢?因為集水區是整個場域的容器,從城市到鄉村,我們就是生活在同一個流域裡面。透過對集水區的探索,我們可以學習到自然過程(火、天氣、沖刷等)及人類系統(都市發展、農業、休憩等)就發生在這裡場域裡。

AAW給我們很大的啟示,在於如何用計畫(project)的觀念與方法,去推動保育工作。面對突如其來的環境事件,確實需要立即的「膝蓋反應」;但是面對一個地區永續的生活,就需要長程的策略,這個長程的策略,不僅是用來營造一個永續的社區,也是用來避免無止盡的「膝蓋反應」,因此就會有計畫(plan)研擬與評估、願景與方法、行動所需資源、反省與評量等等,特別是從行動中學習,反思與回饋,這裡面特別需要時時刻刻去記錄整個行動的歷程。在這種情況下,可能就比較不會只重結果而不重過程,報喜不報憂;不會經常只看到漂亮的照片及數字呈現在眼前,而需要去瞭解整個過程裡面,有哪些方法可以被拿來放到別的場域去使用?有哪些動作導致了負面的影響?有哪些討論的平台與規則、態度需要被建立。換句話說,社區型的保育行動,不僅在塑造有遠見、有方法的行動架構,也是在培養民主素養的深度。

參考資料:
國際濕地公約http://www.ramsar.org/
美國環保署http://www.epa.gov/
Butterfield Creek http://www.lincolnnet.net/users/lrbtfdc/http/home.shtml
Friend of the Baytown Nature Center http://baytownnaturecenter.org/
Adopt-A-Watershedhttp://www.adopt-a-watershed.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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