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江進富
第二次踏上金門島，我已經暫別民間團體，重新回到學生身份，學習的也不再是生態調查以及物種、棲地保育，而是轉向人文面向的科學了。同樣是元月的嚴寒天氣，然而金門島不僅與五年前大不相同，更是政府進行「大三通」的實驗場－開放與廈門「小三通」了。
解除戰地政務以及小三通對金門的衝擊到底是什麼？這是這趟我等與計畫主持人師大環教所蔡慧敏老師踏上金門的原因。
再訪金門的第一個印象是，鳥類變少了，不過我想這或許是個錯覺，因為此行短短兩天，行程總是在各個辦公室間穿梭訪問，事實上是無暇賞鳥的，但是，兩天下來，利用行程空檔，我所能見到的鳥種確實有限到讓人擔憂。可惜在訪談之間未能進一步詢問莊西進老師。據聞當時陸維元也在金門。
第二個印象是，樹少了很多。就像蔡老師坐上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解說課陳隆盛先生擔任司機的九人座小巴士，還未到管理處，便發現伯玉路兩旁林蔭大道全部不見了。不僅是陳先生，包括後來諸多訪問到的人士，不論官方、民間，都提到這兩年許多建設陸陸續續佔領金門，這半年更慘，自從去年丹恩颱風在金門盤桓十二小時，吹毀折斷許多木麻黃之後，前任縣長陳水在便以整理路樹為名，大力砍除木麻黃，當地人士預估被砍除的木麻黃達四萬多棵！其實在民國三十年代，金門島剛成為戰地之初，島上是沒有什麼樹林的，多虧軍方五十多年來努力植樹護沙、護水，為金門島鋪上一層綠意，卻在這半年內被即將卸任的縣長如此對待！
雖然縣長已經換人，而且莊西進老師認為新科縣長李炷烽是個可以與之進行觀念溝通的人，但是也有人心存疑慮，特別是李炷烽縣長一番「跟隨前縣長腳步繼續建設」的談話，更讓某些人心冷了一半。
金門島正在轉變中，金門島的未來也還在浮沈之境。
接連兩天馬不停蹄的訪談，其間感觸良多。島嶼的脆弱性是這一年我就讀相關課程時漸漸認識到的，金門的脆弱性並不因其位於大陸邊緣而減少，相反的，因為歷史的脈動，使金門有著與台灣其他離島截然不同的命運。總結兩天的訪談心得，整理出以下金門地區目前所面臨的環境議題：
1.國軍裁撤：過去金門民眾對前來金門服役之役男的依賴程度頗高。確實，國軍也為金門帶來相當大的經濟利益，但是解除戰地政務之後，加上國軍精簡人事，許多單位漸漸裁撤，前來金門島服役的官兵將會漸漸減少，使的金門島整體經濟面臨衝擊。
2.硬體建設浮濫：大部分的建設都是在消耗預算模式下推行的。譬如裝路燈，由於申請了過多的經費需要消耗，因此還需勞駕官員勸說民眾勤裝路燈，甚至有單單一戶人家裝設了四盞路燈的紀錄。莫怪國家公園管理處副處長要寫一篇金門「消失的星空」來加以悼念了！另外，有許多大型工程，包括環保公園、空中大學、殯儀館、金湖國中校舍等等，建設規模之大都屬浮誇無當，將這些經費挪做其它文化、保育用途，可以發揮更大的功用，如今卻成為冷冰冰乏人使用的建築物。
3.生態旅遊的影響：金門島在解除戰地政務、國家公園成立、小三通以及國軍艦見裁撤的影響之下，目前唯一想到的振興經濟的方式便是全力發展觀光。可惜的是，目前對於金門地區如何發展觀光，政府部門均只顧及硬體建設，民眾也是先考慮闢建旅館，卻忽略了生態旅遊軟體的發展、更新、再生。這樣的觀光發展過程，將為觀光資源豐富的金門蒙上陰影！近一年來許多民間投資的硬體建設半途喊停的原因，據當地人士表示，乃是因為觀光客呈現負成長，投資者緊急喊停之故。迅速擴張的旅遊硬體已經危害金門地區的觀光資源，這是值得金門地區觀光發展相關單位、人士注意的。
4.海岸線的破壞：臺灣地區海岸線最為人詬病的，莫過於消波塊的堆疊，破壞了海岸景觀，阻隔了人與海洋親近的機會。目前這項「德政」在沒有什麼海岸線倒退問題的金門島也實施了。全球暖化還未淹沒海岸美景，金門倒是先自毀長城（或者該說是「自闢長城」）了。
5.小三通所帶來的防疫問題：雖然政府已經開放金門與大陸廈門進行小三通，但是事實上，金門地區的小三通模式還是停留在過去的階段「前小三通」階段。目前大陸只准許大陸民眾以交流名義前來金門島參訪，至於廈門的物資則是透過小舢舨從對岸直接在金門灘頭登陸、卸貨，再由當地民眾前往將物資搬運上來，銀貨兩迄，流入市場。雖然金門地區的市場上有許多來自廈門的物資，但是透過這種方式流通到金門，幾乎都未經過防疫措施，換言之，可憐的金門地區成為兩岸物資流通之際的防疫實驗場，尤其是跟著新鮮水果進來的外來種昆蟲最易釀禍，一不小心，更會將疫情擴展至臺灣。
6.金門地區民眾的國家認同問題：小三通知後，金門地需民眾的身份認同問題也隨之啟動了。雖然在政治疆界劃分上，金門屬於臺灣，但是以地緣以及血緣親屬關係來說，金門只隔著短短幾公里與廈門相望，金門民眾也有許多親屬居住於廈門，這是不爭的事實。如今小三通之後，又為大陸增加了一項吸引金門民眾的大誘因----經濟因素。此一身份認同問題，可能成為牽動金門地區未來發展走向的重大議題！
7.海防空虛：過去金門地區的海防任務多由軍隊擔綱，或許是由於數十年來軍隊與當地民眾的相處之故，海防工作執行的還不錯。但近來國軍裁撤，人員不足，海防任務改由海巡署擔任，本來戰地政務解除之後，金門海岸走私越演越烈，如今再加上開放小三通之後，海防任務之執行越來越困難。前面提及金門目前的小三通模式，海巡署若要加以取締，不免要面對兩岸（峽門與金門）居民聯合陣線的尷尬處境。
8.金門的島嶼特色之消失：戰地政務解除以及開放觀光使金門地區的建設速度加快，但是也漸漸模糊了金門島的特色。在閩南古建築方面，幸好國家公園之及時成立，對於古建築維護、更新給予適當補助，為金門保留諸多古建築物，殊為可喜。但是另一方面，大量新式建築物的闢建，以及路樹更新計畫、道路更新計畫，都漸漸模糊的金門島的特色。例如路樹更新計畫便是一項錯誤的計畫，這項計畫希望補助金門地區更新行道樹，以發展金門地區的觀光資源，此舉原是善意，但是當地對於該計畫的執行方式，卻是一口氣將木麻黃樹砍除，再來栽種其它樹種，而未採納專家建議的間伐種植方式，至於樹種更是選擇了缺乏考量的小葉欖仁，執行這項更新計畫的卻是應該最懂林木的金門林務局。其它如道路更新計畫，卻毀去過去戰車使用之車轍道，以及大量新式建築物因為缺乏規劃、缺乏與當地特色融合的盲目興建，都使金門的島嶼特色漸漸消失。
9.民眾的保育觀念停滯不前：例如鋪設道路，較為適當的作法應當是鋪以植草磚，但是金門地區民眾認為鋪以PC材質較為美觀，如此一來便影響金門地區之雨水下滲，減少了地下水的補助，這對仰賴井水的金門民眾而言是不利的。
10.垃圾處理問題：據當地教育人士表示，過去金門島是沒有垃圾的，唯一的垃圾可能是破碗，後來因為美軍顧問團進駐，因此有了垃圾的問題。如今，金門島也面臨垃圾處理的難題，目前金門以衛生掩埋場方式處理垃圾，但是垃圾處理廠的位址、設計、施工品質都有待加強。以赤山垃圾場為例，其廠址位於海邊，污水未經處理便排放進海水中，污染金門海域。不解的事，這項位在國家公園內的垃圾處理廠，縣府未知會國家公園便自行發包了！
11.人口外移：不可諱言，就跟其他島嶼一樣，金門島一樣面臨人口外移的問題。因此縣政府也喊出希望中央正是金門地區失業問題的口號。缺乏就業機會（好的發展機會）與人口外移是孿生雙胞胎，這對雙胞包卻通通會對島嶼環境產生催化作用，因為人口外移，因此會有增加就業機會的呼聲，為了想增加就業機會，往往會形成盲目開發，結果是兩個問題不但沒解決，反而更加惡化！
隨著金門地區的逐步開放，以及面對包括小三通等外來的轉變勢力，金門的這些問題已經漸漸浮現，並有逐步擴大的可能。無可諱言，金門正在逐步轉變中，但這樣的轉變是否可以將金門帶往更好的境界，或者反而向下沈淪，有賴政府部門以及地方有志之士的努力以及共同合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