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英國詩人畫家布萊克的名詩「天真之兆」的起首之句，以純真無邪的眼光與淬鍊的言語捕捉生命之祕。我喜歡將之寫在筆記上，提醒自己別忘了這一砂一世界的可愛。而在充斥速食與後現代文化的洪流中，這樣的古典智慧，卻教我在一本不及三十頁的十六開繪本中不期而遇。

　　「一片葉子落下來」由美國演說家暨教育家李奧．巴斯卡力所著，內容敘述一片名叫弗雷迪的葉子，與樹葉朋友們經歷季節變化，從誕生、成長以至死亡的生命歷程。在夏天為人遮蔭，在秋天染上紅彩，在冬天受到冷風吹襲，掉落在雪上而死亡，到了春天，與雪水一起融入土中，成了孕育樹木的力量。淺顯易懂的用字遣詞，搭配如夢如詩的大自然攝影作品，形成一則溫馨、智慧又單純的故事。這本書的開頭，用纖細柔雅的仿宋體寫著：「獻給──所有曾經歷生離死別的孩子、與不知該如何解釋生死的大人。」沒有誇張的渲染，卻深深觸動每位讀者的心靈。

　　相信許多讀者對李奧．巴斯卡力並不陌生，他的「愛．生活與學習」一書曾在台灣掀起熱潮，本書則是他唯一的繪本作品，是一篇描寫生與死奇妙平衡的寓言。文中的主角弗雷迪和葉子好友的對話饒富哲理：

「我們的樹也會死嗎？」弗雷迪問。
「總有一天樹也會死的。不過，還有比樹 更強的，那就是生命。生命永遠都 在，我們都是生命的一部份。」
「我們死了會到哪兒去呢？」
「沒有人知道，這是個大祕密！」
「春天的時候我們會回來嗎？」
「我們可能不會回來了，但是生命會回 來。」
「那麼這一切有什麼意思呢？」弗雷迪繼 續問。
「如果我們反正是要掉落、死亡，那為什 麼還要來這裡呢？」
丹尼爾用他那「本來就是這樣」的口吻回答：
「是為了太陽和月亮，
是為了大家一起的快樂時光，
是為了樹蔭和老人和小孩子，
是為了秋天的色彩，
是為了四季，
這些還不夠嗎？」

　　是啊！如果我們來到世上這一遭，只是為了衰老、死亡，那為什麼還要來這裡呢？閱讀及此，霎時感到自己的思緒被這樣一本小小的書所牽引、所淹沒。我是誰？我從何處來？我往何處去？我所求何事？我所為何人？

　　其實，來到濕盟接觸許多人事物，讓我對生命的觀點有了更廣闊的視野，微觀而言，我期許能找到自己在生命中的位置，發揮自我實現；鉅觀來看，臨潮汐的起落、看環境的消長，深刻地體驗到人類在生物演化史中真是渺如滄海之一粟，然對地球生命史可能是大浩劫，我們對生命真義的理解與尊重也許遠不如小小的螻蟻吧！

　　本書看似輕描淡寫，實則言淺意深。生死學原是門極難探討的學問，對孩子而言更是相當抽象的概念，作者以借喻式的手法細心刻劃生命之意義：四季消長的歷程隨著葉子的對話一幕幕地掠過眼前，優雅的文字節奏如歌如詩，對於生老病死沒有情緒化的陳述，一切是那麼自在，那麼理所當然，就像丹尼爾那「本來就是這樣」的口吻，尤其當弗雷迪因乾枯而落在雪堆上時，文字淡淡地陳述著：「他不知道，自己看來乾枯無用的身體，會和雪水一起，讓樹更強壯。尤其，他不知道，在大樹和土地裡沈睡的，是明年春天新葉的生機。」生命生生不息的循環機制，讓孩子在無形中體認死亡的價值，而無所畏懼。過去的我，總是和孩子急就章似地學這做那過完一天，現在我則會慢下腳步，和他們一起探索生活中的各式新奇，有時來場校園漫步，感受大自然無時不刻悄然變裝，感受時光的流逝，感受生命的輪替。

　　這是一部三歲到一百歲都適合閱讀的作品，字字珠璣，句句薈萃，從草葉中張望世界與人生，原來生老病死都是值得禮讚的，與您共享我的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