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濕地90年6月號第25期
走訪台灣萍蓬草原生池訪談錄

文/鄭秀如、吳仁邦

濕盟在89年7月一一走訪桃園台灣萍蓬草原生池,這些原生池分別屬於魏廷羅、吳長科、廖新任、鄧錦銀、黃家及梁家六個家族所有。

濕盟嘗試在南台灣復育台灣萍蓬草,但是由於南部氣溫高,福壽螺肆虐,導致萍蓬草只有細心的園藝看顧,才能倖存;但是在桃園地區的原生池,其中五池的水源都是來自冷泉,因為未受到福壽螺侵害,也成為水生植物的寶庫。因此,我們在探勘過程,也盡力採集與萍蓬草共生的幾種水生植物和昆蟲,並對地主進行訪談,概略了解萍蓬草的生存環境

※魏廷羅先生的埤塘:

葉先生帶我們到魏先生的埤塘,穿過長滿兩公尺高雜草的田埂,很快就到達魏家的埤塘,水池邊及水池中都有萍蓬草群聚,上面開著朵朵的小花,很可愛,有一些枯掉的萍蓬草,葉先生說很可能是釣魚的人拔的,岸上的樹木與水池構成一個幽靜清逸的畫面,池上很多蜻蜓在飛舞,彩裳蜻蜓的翅膀有著蝴蝶般的鮮豔花紋,褐斑蜻蜓公的較大,身上呈亮麗的橘紅色,母的較小,體色偏暗,還有紫色的蜻蜓,第一天只有幾隻鳥遠遠飛過,第二天天氣較好,看到夜鷺、翠鳥、斑鳩,聽葉先生說平常會看到一群或兩群紅冠水雞,蛙類則有小雨蛙、澤蛙、中國樹蟬、貢德氏赤蛙、黑眶蟾蜍,魚則有大肚魚。

魏老先生說,埤塘的歷史大概超過七十年,他出生時就已經有了,原本埤塘附近是祖先留下的家產,隨著世代的遞嬗,家產都分下去了,祖父生了五個小孩,阿公生了五個,父親生三個,家產也越分越小。埤塘可供應農田灌溉的水源,目前屬於家族共有,並沒有特定隸屬哪一家,土地屬農用地,尚未變更地目,周圍有很多地都已賣掉,埤塘因為產權為多人共有,處理手續複雜,所以就留著。

埤塘在桃園主要功能可儲積降水,在缺水時供應農用水,大部分的水從一條不知名的河流補注下來。以前很多烏龜吃萍蓬草的種子,種子可能是經過烏龜的消化及攜帶才傳播到別的地方,現在烏龜很少,所以傳播不好。埤塘原本供應好幾家做長期灌溉用,現在只剩下一家是長期使用戶,其他都是偶爾使用,池子裡有鰲蝦、日本土鯽魚,有時候會有人在池子裡釣魚。因為埤塘的所有權複雜,埤塘如何處分不是他一個人能決定的,不過他答應如果埤塘有什麼重大變動的話願意通知我們,蠻支持保育的,觀念也很開通。

※吳長科的水池:

沿著產業道路旁邊的小池前進,小池裡栽滿睡蓮及蓮花,是吳先生費心栽種、精心整理的,相當雅致。裡面有少數的萍蓬草,是吳先生從大池移植過來的,來到主要的池區,池邊有圍鐵絲網,是為了防止鴨子進入,裡面有五、六隻鴨子悠哉悠哉的游來游去,池子不大,裡面的水生昆蟲很多。

吳先生說,土地有十幾年沒有種稻子了,退休後有對環境作一些整理,下面的池子就有種蓮花和睡蓮,池塘原本也要整理,但是怕會破壞原生的環境,所以就維持原貌,反正生活無虞,想要作一些回饋的事情,所以捐了一棟別墅做客家文化會館,作為老年的鄉親聯誼聚會的場所,星期五有國樂演奏,星期六是唱山歌的時間,也會不定期邀請人來演講,前一兩個禮拜請一位專家來作生態保育的演講,大家也聽的蠻有感想,很歡迎我們去那裡演講,可以慢慢推廣生態教育的理念。

對於水池的經營維護上,吳家沒有從這裡得到什麼利益的想法,本身的理念很簡單,覺得不要在我們這一代就把所有的東西都滅絕掉,自己所作的不算什麼,跟那些大企業一次捐十幾億的比起來,顯得微小多了。本來有水生植物培育的構想,但是限於專業知識、技術有限,只能盡力而為,如果我們可以提供這方面的協助,是蠻好的事情。本身有到其他國家參考他們的環境,發現台灣的經濟條件跟先進國家比起來也許不遑多讓,但是在人文道德、環保等方面跟他們比起來差很多,跟不上。

吳家很歡迎生態團體去做埤塘調查,埤塘裡沒有放魚,萍蓬草怕魚吃,水源是和其他台灣萍蓬草池同一水源。在萍蓬草的生長上,水的溫度很重要,這裡的水屬於冷泉,水經地下管道而來,經過密布樹蔭的山溝,沒有晒到太陽,溫度較低,福壽螺在此沒有肆虐跡象,可能和水溫有關。埤塘由冷泉灌注,大概有一百多年,即使天氣乾旱也沒有斷過,這裡的水質很好,比自來水還乾淨,附近十幾甲的水源都是這樣,可能是同一個水源,田地大都用來種水稻,由於第二期水稻較缺水,所以大家就不種了。

池子後面近年來闢為和信集團的工業區,沒有開說明會,那塊地也是輾轉經好幾手才賣給和信集團,第一代的買主是老國代,目的只是要炒地皮,沒有積極開發的打算,轉手到辜振甫才開始慢慢開發,本來要做高爾夫球場,後來因為有高爾夫球場爆出開發不合法的事件,就改成工業區,表面上工業區好像可帶來地方工作機會,實際上工業區的設立對本地的就業機會並沒多大的助益。

工業區原本是丘陵地,現在開發成平地,他們有留100公頃左右的地要做大學預定地,目前工業區有三家廠商正在施工,蓋好了一家,開發期間泥土混合著水源水往下流,皆流竄到灌溉用的水渠,原本清澈的泉水現在變得很污濁,埤塘的底部現在一挖都是泥漿。

▲廖新任先生

※廖新任的埤塘:

邱滿星、曾瀧永及謝宜臻曾到此埤塘採種苗,拿回官田復育區去種,只可惜不堪烏龜侵蝕。廖家原有二口,現僅剩一口,因為處在十米道路旁,甚為方便到達,但靠馬路這一邊,已經使用混泥土做邊坡,底層有甚多的雜物及石頭。

這次算是舊地重遊,聽來過的人說原本水池邊有生長一些樹木,跟水池搭配起來不能說美豔絕倫,卻有小家碧玉的美感,這次來看到周圍的樹木全部被剷除,周圍圍起鐵絲網,感到非常的驚異,沒有樹木的搭襯,萍蓬草顯得非常醒目,卻也非常突兀,找不到埤塘原始的清逸之美,不禁叫人深感惋惜。

廖家另設了一個復育池,原生池只剩下上面那一個,三分多的地,過去台灣省政府曾委託保存,精省後就缺乏經費及輔助了,9月9日龍潭鄉公所邀請桃園縣13個鄉鎮長來參觀萍蓬草,縣政府要他們將埤塘圍起來,並剷除周圍的野草、樹木,沒有撥經費下來,要他們用人工整理,他們覺得太耗時間,於是用過去留來的公費-維護費請怪手來作,一兩天就處理好了。

經常有人會在埤塘釣魚,為了空出池面,釣客會將萍蓬草拉起來,萍蓬草的根一離開土壤就會死亡,水面上就有萍蓬草的漂屍。廖先生說,並不在意一年兩萬四的補助,認為能夠供人觀賞是很有意義的事,有經費的話也可以做涼亭、椅子,使人有更舒適的觀賞環境。台北曾有小學生的旅遊活動將這裡安排為參觀的景點。

埤塘已歷經好幾代,埤塘水源是來自山上的泉水,一條不知名的河流,水質偏酸。池塘的水用來作灌溉之用,用來種菜,其他的埤塘賣的賣,填的填,有的挖深了做養魚池,從道路劃過來的地都是廖家的,地兄弟都分掉了,埤塘屬於農用地,是持分地,這一池有可能會保存最久。

這裡的井水不能喝,剛抽出來很清澈,但是因為含鐵質的關係,煮了水會變紅,他們都是喝山泉水,上游沒什麼工廠也沒什麼人家,沒有污染的問題,曾有人在上游偷倒廢水,派人去抓就不敢來了。萍蓬草可以做中藥,喜歡酸性水質,很容易種植,其地有一點微妙之氣候變化,但是根要插在土裡才能活。像這裡種的辣椒以前長得很好,樹上長滿紅紅的果實,很漂亮,但是現在種一種自己就乾掉了,不曉得什麼原因。工業區帶來的影響是車子變多了,很吵。

※地主鄧老先生嗜好杯中物,前往時最好先確認

鄧老先生是公務員退休,家原本是地主,有二池持續供農家用水,一池在去年初填掉了,僅留一池作供水用,位於楊梅鎮,其池子是唯一會讓人有種神秘又憂傷的感覺;因其四周都被竹林所包圍起來,增添了不少的幽暗之美。但也因為水質不佳及池底佈滿石塊,萍蓬草只長在靠東面的池邊;在東南面的角落邊,還長著一些水芙蓉及插枝的大安水蓑衣。此池因為周邊多樹林遮蔽,較為陰暗,加上池深,萍蓬草生長情況不佳,葉片都呈現青黃。

▲大安水衰衣
總結

本次活動感謝荒野桃園分會的葉大哥及分會長的協助,讓我們能順利探訪萍蓬草的故鄉。也特別感謝何老師及安親班的班主任,讓我們借宿一晚,夜裡才有機會在安親班屋後拜訪了中國樹蟾一族。

謝謝新竹的劉逸鴻老師對水生植物的解說,真讓我們大開眼界,原來被認為只是一片雜草堆的地方,竟然有著那麼多的稀有水生植物,看的讓建福都不想回台南了,下次一定要再安排一個更完整的時間去走一趟桃園及新竹蓮花寺濕地。謝謝目前居住在桃園的義工連起,在百忙中抽空來幫忙帶路,及默詩的便當、飲料的支援,還有江玲弟老師的熱情參以及協助,真的謝謝伙伴們。還有本次活動協助做水生昆蟲調查的惟加,及水生植物觀察的建福,做訪談記錄的秀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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