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面琵鷺衛星追蹤計畫始末 台灣篇（下）

文／魏美莉
圖／王建得

1999年12月23至24日，中華鳥會假台北林試所陳列館的國際會議廳舉辦「國際黑面琵鷺保育研討會」，驗收1997年研討會後之各項工作成果，同時討論未來國際合作之研究與保育計畫重點工作。與會人士包括日本、韓國、越南、香港、美國、荷蘭及台灣等國，會議結論擬研究在繁殖地進行衛星追蹤計畫的可能性，以期發現未知的度冬地。並責成韓國主辦2001年夏之後續會議。

被韓國文化廳於1968年5月30日指定為天然紀念物第205號的黑面琵鷺，納盡了世人的眼光，是閃亮於國際舞台的「黑面舞者」，也是過半族群度冬於台灣曾文溪口的全球數量最少之琵鷺。1849年在日本被鑑定命名，是全世界6種琵鷺中最晚被命名，也是體型最小者。

台灣首開記錄於1863年，由史溫侯(Swinhoe)在淡水河口觀察到；從1925年到1938年，每年冬天在台南安平地區都可記錄到約50隻黑面琵鷺；顏重威、陳炳煌兩位老師在台灣仍是海岸管制的年代，於1974年1月9日早上於台南曾文溪口海埔新生地觀察到21隻，這是台灣鳥人最早的記錄(未發表觀察)；1984台南縣府委託省水利局第六工程處，開發曾文溪河口之海埔新生地，同年台南鳥友郭忠誠於該處發現大批黑面琵鷺棲息。詳細看，認真記數則是隔年才開始，1985年11月18日記錄了當年最大量87隻(未發表觀察)。1988年11月10日郭忠誠記錄曾文溪口125隻(未發表觀察)；同年12月18日郭東輝及郭忠誠於新年鳥類調查活動時觀察到123隻，可惜未被彙整在正式報告裡，是為七股黑琵破百調查記錄。所幸，隔年的一筆資料就登載於1989年亞洲濕地水鳥調查報告中，是為1989年1月22日早上曾文溪口北岸130隻黑琵，記錄繳交人郭東輝與郭忠誠。

「最後的黑面舞者」經劉克襄於1992年4月12日中國時報人間副刊曝光後，震撼了台灣政府、保育界及民眾。

事情是這樣的，兩郭的破百記錄後，高雄鳥會歐瑞耀鳥友於中華飛羽1990年元月號及1990年4月出版的大自然第27期雜誌上，分別為黑面琵鷺的棲地保育請命，可惜當時所得回響不大。

一直到1991年底農委會陳超仁參加高雄鳥會澄清湖水鴨季賞鳥活動時，活動籌辦人之一郭忠誠告訴他黑面琵鷺很少這一訊息。隔年元月10日下午農委會陳超仁及台灣省農林廳秦思原，會同台南縣府農業局保育業務承辦人員蘇永銘及鳥友郭東輝、郭忠誠、翁義聰及徐明敏等，到七股鄉曾文溪口海埔新生地，是為春候鳥季3 場地探勘，探勘過程中崑山工專共同科翁義聰老師建議，將本地區劃設為「黑面琵鷺過冬保護區」。為了有份正式調查文獻，之後翁老師積極將由1991年8月起為期半年的黑琵調查報告，以「稀有冬候鳥黑面琵鷺過冬保護區的設立」為題發表於1992年4月份中華飛羽月刊上，其中1991年12月13日191隻的這筆郭忠誠調查記錄，讓台灣的黑琵族群記錄再度攀升。

文獻中翁老師為黑面琵鷺的請命內容是：「牠們要的不是精緻的人工棲地，而是一片平坦開闊的潮間帶，以及足夠的警覺距離，增加心理上的安全感，因而留下來過冬。牠們只要一片保護區，再也不必日夜擔心因貪婪人類無止境摧殘進逼，進而失去在台灣僅有的一片落腳處。」

也就是這份研究文獻觸動克襄兄著筆搶救瀕絕黑面舞者的念頭。

劉克襄回憶台灣那處境尷尬的年代說到：「是因緣際會而保住黑面琵鷺的，90年代初期，台灣正面臨保育名聲惡名昭彰的情境。台灣因澎湖沙港屠殺海豚、犀牛角及老虎製品等事件，觸怒英國綠色團體於媒體買廣告，呼籲拒買Made in Diewan。老虎、海豚方可淹滅證據，而黑面琵鷺就活生生的在那兒，讓台灣不知如何面對自己。」

繼最後的黑面舞者一文，中華鳥會發動請小朋友一人一信給李登輝總統及郝柏村行政院長等搶救黑琵運動，台北鳥友曹美華醫師更提筆寫信給全世界各地保育團體，讓更多的國際友人知道這件事，請求國際支援。

當時中時人間副刊收到了一千多封小朋友寫來的信，及一、二十個國家向中華民國政府表達關切。

八年後的今天，劉克襄仍歷歷在目的訴說著那段歷史，「面臨全球性嚴重(critical)威脅的瀕絕黑面琵鷺，讓台灣自然保育運動打開了進入國際舞台的里程碑。」

而事實上，1992年7月1日農委會依野生動物保育法，公告黑面琵鷺為瀕臨絕種保育類野生動物；同年行政院環境保護署(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dministration；EPA )否決台南縣政府所提，位於曾文溪口北岸的台南縣七股工業區開發計畫之環境影響評估案4 。都是具體展現。

然，因七股堤區是黑面琵鷺度冬休息及覓食區而駁回七股工業區案，到底是否為年底3隻黑琵慘遭射殺事件的導火線，只有案主有數。回看案發前半年，劉克襄在最後的黑面舞者中之話語猶仍在耳，終究不得不佩服這位自然觀察作家當年的勇識。

「1992年2月，不遠千里風聞而來的澳洲禽涉研究會長馬克˙巴特(Mark Barter)在目睹之後感慨地說：『全世界任何稀有種鳥類，一個地區只要佔有2%5 的數量那兒就應該列為保護區，如果這裡不列為保護區實在?』

實在，是的，寫到這裡實在不知該如何提筆了。最初，怕寫了又像其他地方一樣，反而讓獵人知道。不寫，眼看牠們卻即將滅絕。在野外觀察自然生物十多年，從來沒有像現在的心情如此恐慌、矛盾。」

在台灣物種資源的國際交流上，外號「鳥癡」的曹美華之努力功不可沒。1989年是曹醫師的奔走打探，釐清了香港觀鳥會負責人之一Peter R. Kennerley函詢中華鳥會有關黑琵近來在台灣棲息的情況。當年元月中旬的亞洲濕地水鳥調查記數了130隻，而當年的最高記錄是，郭忠誠個人的觀察1989 年12月1日156隻。隨後Kennerley 發表一份有關黑面琵鷺全球數量的調查報告，包括那幾年東亞各地記錄狀況、分佈情形及面臨的生存威脅。稍早劉小如博士在1989年於曼谷亞召開的洲鳥盟會議中亦提出相關報告。至此，黑琵在台灣的最大度冬地才正式曝光於國際鳥界，也漸次的揭開其瀕絕的面紗。這似乎輝映著1990年9月30日墾丁賞鷹季上，曹美華與郭忠誠於社頂的一席對話。曹：「黑面琵鷺要特別關心注意！」郭回應：「黑面琵鷺即將好戲上場！」

誠如Kennerley 發表於1989年香港鳥類報告的這篇報告所疾呼，「黑面琵鷺繼續生存下去唯一的憑藉就是完全的保護。僅有的三個主要度冬地(台灣、香港及越南)的保護和免於被開發利用具有決定性的影響。同樣地，北韓海外小島的完全保護也是同樣的重要。」

自1992年2月27日高雄鳥會正式行文給農委會及省農林廳，請求劃設曾文溪口海埔浮覆地為自然保留區之後，高雄鳥會就跟台南鳥會6 串連，為保護黑面琵鷺而積極奔走至今8年多。其後台灣各界陸續加入保育黑面琵鷺議題的行列。1994年提出的濱南工業區開發計畫，在環評過程中更引起國內及國際關懷。1999年12月17日環保署有條件通過濱南工業區開發案第二階段環評，贊成開發者與保育團體間反應兩極。

2000年6月14日台南縣府提報行政院農委會保育諮詢委員會審查之「曾文溪口野生鳥類保護區保育計畫」，因台南縣長陳唐山枉顧野生動物保育法之精神，僅願劃設30公頃給黑琵當餐廳(覓食區)而再次被委員駁回。不禁反思黑琵所要帶給人們的將是什麼樣的智慧，而人類又將如何自處於自然生態環境之中。

黑琵衛星繫放或許完成了階段性的任務，然台灣的經濟政策及國土整體規劃若依然短線操作，縱使有日開香檳慶祝黑琵長紅破1000隻，黑面琵鷺的未來依然未卜，而生存在這片土地上的您我及後代子孫又會有什麼榮耀可言。

誰能告訴我？阿扁總統的「七股世界生態保育基地」之競選承諾會在黑琵身上兌現嗎？◆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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