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仁溪,不要悲情

中華民國濕地保護聯盟秘書長/周佳蓉



  那天我們在二仁溪中游的中路橋上看到兩群鳥,
停駐在淺沙洲上覓食。
好雀躍的心情!
在惡名昭彰的二仁溪竟然有這麼一處鳥類天堂。
而在橋正下方的河水邊,我們也發現了一團白色的蠕動,
是隻靠在水岸邊垂死的鴨子。
什麼原因造成這隻鴨子的等待死亡?
希望二仁溪是「清白」的!

  根據灣裡人蘇石山先生「二仁溪的回憶」一文,二仁溪曾經是捕魚釣魚、遊筏、游泳、戲水的好地方,河水既供灌溉、飲用也是運輸航運要道。現今,要找回二仁溪清澈溪流、摸蛤捉魚的的舊時記憶,恐要回溯至少三十年前的光景;地方上的年輕人對於二仁溪的印象都是一逕的烏黑。

  因為自民國六十年代後,二仁溪下游的溪水因匯集了沿岸周邊的工業區、工廠、畜牧場、糖廠所排放出來的廢水,而漸形惡臭污染;灣裡地區的廢五金酸洗業者將含重金屬物質污水流入河道中,致使河水成為毒水,河川成為堆積高危險污泥的底床。從南萣橋下望二仁溪,日正當時,河水黝黑得發亮。中游的二仁溪則是綠野景色,河兩岸野草叢生,深具野趣及自然溪流景觀,但養豬廢水造成河水濃濁、藻類繁殖,河面是一片優氧化的慘綠。

  雖說二仁溪在許多人心目中已是重度污染,況其又不是如高屏溪為重要的飲用水來源,似乎不值一救,但我們試著以規劃方法中的 SWOT 分析來看看這條溪,二仁溪亦不全然一無是處!

  Strength(長處) 二仁溪人工堤岸設施尚少,河川坡岸、兩岸土地仍多自然景象。河床底自然,河道蜿蜒,水潭、灘地處處是優良的生態繁衍場域。充足的空間是一條健康溪流必須的環境條件,二仁溪多流經農業地帶,仍有留設自然洪氾區,提供河川足夠空間流動、慢淹的可能性。

  Weakness(短處) 二仁溪輸砂量大是先天不良,易造成堆砂多使河床高抬影響通洪能力。重度污染則是後天失調,但並非永遠無法解決;當污染源可以被控制,二仁溪仍存在自淨能力。(我們帶回來的一罐封口保特瓶黑污水,在經過5小時後,已不再是黑水;經過了3星期,則呈現完全清澈)。二仁溪是三縣市的界河,便成為一三不管的地帶,地方政府傾向等著中央政府的作為。河流生態是整體的,上游的廢水,下游承受;上游阻砂,中、下游砂量減少,卻又衍生出河砂動態平衡的問題。如果一條溪整治成功可以是一個縣市的榮耀,甚至是產業動力(如宜蘭的冬山河),那也許治溪一事可以更被看重,地方政府更願意去投入。

  Opportunities(機會) 環保署目前所推動的計畫措施,給二仁溪另一次起死回生的機會。雖然可能必須花十數年來整治,但可以有個開始,便可以有所願景。如能在這一波的大力施行中,擬定短、中、長程計畫分階段「持續」進行,則二仁溪應有清澈的一天。給二仁溪機會,其實便是給地方民眾另一個可能性。地方民眾對二仁溪的了解、關懷與行動,應是治理二仁溪最重要的初始點。當民眾能關心其自身的、周遭生活環境的轉變,才有可能去呼籲、要求制止破壞行為的持續,或催生、促進正面的發展;完全的漠然,生活環境的好壞僅能任由別人宰割。

  Threat(威脅) 二仁溪因為水資源不豐、現又因污染情形嚴重,致使地方民眾長久以來的忽視正是一種隱形的威脅。因為忽略可能導致不受民眾歡迎、環境污染度較高的公共設施如焚化爐、垃圾掩埋場、工業區得以輕易進駐河岸地帶,而對河川帶來直接的危害。另一項值得注意的是:河川管理單位以河川整治為名所進行的公共工程,常將原本自然的河川築上攔砂壩、擋水牆、堤防、鋼筋混凝土護岸、河床以混凝土打底及截彎取直等,將河川整得面目全非,最後變成一條大污水排放渠。純然的以工程導向、人定勝天為思考模式的作法,不叱是對生態更深一層的破壞;且一旦人工設施多,則河川經由生態及自然物理特性自淨、復原的能力將更形消減。

  從SWOT分析可知,二仁溪目前自然原始的一面便是它最重要的資產與基本能力,應該予以維護、保持。解決污染問題之兩大重點在於工業污水及畜牧污水,但都相當棘手。

  從今年七月起環保署便大力伸張其整治二仁溪的決心,其稽查重點放在違法之偷燃燒廢五金排放廢氣,偷倒酸洗廢水,及傾倒於河邊之垃圾等工作;並以成立民間巡守隊,民眾報案的方式來提高民眾關心度,進而能嚇阻違法情事。

  降低污染源確實是整治二仁溪河川污染的治本辦法,但由於地方民眾中某比例人數也為廢五金業、畜牧相關業者,於情、於私,在多重利益糾葛下,可能多抱袒護心理;其他民眾可能為明哲保身,也多不會挺身告發,環保署的強力掃蕩計畫之成果檢驗,恐仍必須落回政府公權力執行面。

  就經濟面而論,這些廢五金業者已在此地區從事多年,其中雖亦多家不耐台灣勞資提高,環保標準提昇而轉往大陸發展,現有工業廠家數仍多,工廠又多不樂於增加成本採用防污、減污設備的情形下,環保署大力取締違法期完全制止其燒煉,酸洗行為,直言之便是逼使這些工廠停工、停業、遷廠,或甚至是廢水暗載他處任意傾倒。值此經濟蕭條之際,可能帶來工廠事主及員工之陳情。如何輔導其轉業、協助遷廠集中管理或是補助污物處理設備的添購使用等,是政府應該規劃執行的面向。

  至於畜牧業之處理,環保署有意推展、建立畜牧有機堆肥與農作物生產之產銷管道,也即由養豬農家收集豬隻糞便製作有機堆肥,再運賣至蔬果農或花卉植重點,用廢物利用的方式創造農家另一項產值,同時解決豬隻糞便污染河川的問題。

  在台灣,單一條河川所經管的政府單位事權難一:環保署儘管陸地上的工廠、畜牧業是否將污廢水排入河道中;河底的污泥則需由水利處負責疏浚。河灘地上的魚塭、果樹、蔗田、菜圃等私墾濫作的行為需由水利處或河川局來制止。河川的水如何使用與分派,需要水資源局、水利會的調處。河川的規劃與治理牽涉到土地使用時則還必須會營建署。河川水利工程則由河川局或地方建設局進行;上游的山區河段則林務局也有權責。  什麼叫做一條河川,在這些單位的眼裡可能如瞎子摸象,是各有定義!一條河川供我們看到了台灣許多問題。台灣產業未來的走向是否仍要有廢五金業、大規模的豬隻畜養業?又或者政府及人民是否已提升到能將一條溪不再僅視為大排水溝?

  絕不是喝著別人或趕風潮的讚詞,當看到日本的河川,總會羨慕它們的「幸福」,或羨慕日本人的有幸。即使在都市鬧區內,繞過密集的商業住宅區,河川溪流依然可以清澈見底,流水潺潺,且有飛來的雁鴨與之為伴,這樣的河川真的有身為一條河、川的本色與尊嚴!而日本也曾經過將河川視為垃圾、廢水大排的一段時日,經過數十年的今日,大部分的河川都已被善待。也希望在二仁溪看到一條真正的河,一條不再悲情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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