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關渡溼地,應有更長遠與宏觀之規劃

邱文彥
中華民國濕地保護聯盟理事、國立中山大學海洋環境與工程系副教授


  行政院農委會、台北市政府和台北市野鳥學會最近主辦了「濕地經營管理國際研討會」,與會之國內外人士曾就濕地相關問題熱烈討論,對於台灣濕地的保護應有相當重要的啟發作用。唯其中有關台北市「關渡濕地」的經營管理部分,問題與看法頗多,值得進一步釐清與討論。

  一般所謂的「關渡濕地」,是一個很籠統的名稱,應該有所釐清。事實上,早年談到的關渡濕地,是指堤防外行水區中、紅樹林為主的泥質灘地,這一部份係依據文化保存法劃設的「關渡自然保留區」。

  近年來,我們談的「關渡自然公園」,則是台北市政府破天荒的花了一百五十億元,買下五十七公頃左右的堤內沼澤區。目前有些人所謂的「關渡濕地」,卻是將兩者並論。

  除此之外,台北市政府還計畫在自然公園外,另闢「景觀公園」和「運動公園」。這些比鄰的公園或設施,將來無論排水、填土和其他人為活動,勢必環環相扣,彼此密切影響。

  然而,過去市府對於關渡濕地的研究或保護,無論是自然保留區或自然公園部分,以及將來施工的景觀、運動公園,恐怕都過於狹隘,只能說是從單一個「地區(area)」或「基地(site)」的觀點出發,無法開展出較為宏觀的格局。

  依據「拉姆薩國際重要濕地公約」的定義,整個關渡「洪水平原」,應該都是濕地。

  因此,筆者認為,所謂的「關渡濕地」應該從「區域(region)」之觀點,亦即指陽明山系和淡水河圍繞的整個洪水平原,都要一體管理。關渡濕地和淡水河系其他濕地的保護,也因此極有必要以「流域」的觀點,分區分級、逐一訂定管理目標,研擬一套濕地的「流域整合管理計畫(watershed integrated management plan)」。那麼,紅樹林疏伐與否,以及水鳥管理標的訂定等疑義,應該較易迎刃而解。

  濕地之所以為「濕」地,水文必然是關鍵性課題。

  目前關渡自然公園及其附近,已逐漸有「陸化現象」。陸化的原因可能並不單純,人為設施(如大度路)阻隔、人工渠道(如貴子坑溪)增加、基隆和截彎取直和淡水河污水截留處理後排放大海,都有可能讓原本應該流布、濕潤和補充濕地的淡水,給大量排放到海裡。

  關渡濕地的經營管理,將來在水文研究上,最為重要。淡水來源應該有所補充,而水文、水質和水位深度,都要有詳盡的考究。

  過去,有人建議應該打開堤防,讓自然公園回歸海水補充的潮汐灘地環境。筆者認為此一作法很可能造成水質快速鹹化,反而讓紅樹林成為優勢種,關渡濕地的多樣性越形單一化,並不利於物種的棲息繁衍,因此必須慎重。

  以台灣四面環海的條件,潮間帶的鹽澤和泥質灘地較易形成,越來越缺乏的反而是內陸的淡水濕地,快速都市化使之幾乎消失破壞殆盡。像關渡這樣被呵護的寶貝,少之又少。換言之,維護目前關渡淡水和低鹽度的濕地的環境,就棲地多樣性的角度應該仍有必要。

  目前關渡地區計畫甚多,應予整體考量。例如,市政府可能以填土八、九米高的方式,興建關渡運動公園。我們瞭解官員動用鉅資,卻保存濕地蒼蒼莽莽「原始風貌」可能遭致的民意壓力,但運動畢竟有很多型式和內涵,不見得非得開發為巨蛋或球場。如果,關渡運動公園能改為水域型的活動(water-based activities),跟景觀公園多結合一些生態的觀念,也許冬天活動少了,運動公園也可能成為另一處水鳥棲息活動的天堂。

  此外,市政府希望由大稻埕通往淡水河口的「藍色公路」計畫,如果能解決一些關鍵性課題,未嘗不是一個頗具創意的構想。意思是,行船應有周詳的規劃,未來行船速度、船隻型式、馬力噪音、航行路線、賞鳥距離和登船地點等,宜避開生態環境敏感的地區,以減低對於關渡濕地和沿河敏感地區的衝擊。

  國外對於重大計畫,經常舉行公聽會的方式,徵求各方看法。未來關渡的重大開 發案件,建議上網公告,徵求意見,或可減少區域內相關計畫之衝突,同時凝聚較多之共識。

  每一個濕地都有其不同特性與挑戰,但全世界濕地的經營管理都可以說是「邊做邊學」,需要經年累月的功夫。

  筆者於今年八月初獲國科會永續會專案計畫資助,前往魁北克參加「千禧年國際濕地大會」。

  由這次七十六個國家、逾一千六百位專家參加的盛況,可以瞭解國際上對於濕地是如何地重視。

  大會除討論濕地管理、復育、教育等問題外,特別關切到日益消失的都會中的小型濕地。因此,美國濕地科學家學會(SWS)決定明年在芝加哥就都會區小型濕地問題舉行專題研討會。此一趨勢,值得我國注意。

  關渡可以說是台灣民間團體(鳥會)和地方政府長期努力的結晶,足以代表新台灣環境運動史成功的一頁。

  雖然如此,如果市政府以一、二年的單純計畫來看待,關渡的未來勢必會面臨更多的未知數。

  因此,筆者誠摯地呼籲,關渡的經營管理必須有更為長遠和宏觀的規劃。

  我們更期望,政府對於台灣其他濕地也能一併重視,讓濕地成為人類、生物和自然互動、功能無限、豐裕多樣的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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