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TLANDS IN
TAIWAN 15

與妳一場午後的邀約

林邊溪螃蟹觀察日記

寂寞的螃蟹

當姑娘妳與其它男士們一窩蜂的開車經濱海公路去墾丁時,不難想像妳會在林邊大橋上遇到塞車。當妳排除萬難打算一路塞到墾丁時,妳卻絕對難以想像,橋下的林邊溪口正上演著一場熱鬧繽紛的生態喜劇。尤其是泥灘上的螃蟹一族們,正進行一連串隆重的求偶大禮。


若妳願意離開那我買不起的冷氣房車,換下那都市裡矯揉造作的衣裳,再換上那最輕鬆也最野性的帽子、T恤、牛仔褲,頂著那好像蹺班偷溜出來玩的心情,妳就可以去觀賞那泥灘上演出比鐵達尼號浪漫,結局卻又非常Happy的劇碼。

當妳走到溪邊的爛泥巴上,也許清爽的夏日微風裡,夾雜著些許腥臭味,讓妳可愛的臉部神情「聞」之色變,請別生氣,這還不會把姑娘---妳薰暈,更何況河口污染也不全是小生—我的錯。請給個機會找個地方,或蹲或坐,專心留意泥灘上的洞穴。剛開始當然看不到牠們,雖然有妳溫柔關愛的眼神,甚至也有傢伙配備無「蟹」可擊的大螯,但請跟我一樣的老實、害羞,務必耐心地等待。何不暫時觀察牠們的「洞房」蓋的如何?洞房外是不是堆滿各種大小不一的圓球、或是築有城牆,抑或像個大煙囪。

妳逐漸覺得腿酸,開始懷疑我是否欺騙了妳的感情時,出來了!一個個洞房外浮現出這些受驚嚇而「蟹」容失色的傢伙們,看到螃蟹了吧!剛開始出現的是體型不到一公分,左右雙螯戴上白手套,同時上下揮舞歡迎妳的是角眼拜佛蟹。這可相信我沒有欺騙妳的感情吧!本種蟹因為雙螯常同時上下揮舞,而有「拜佛仔」的閩南語名稱。也許生性多疑的妳,會覺得上下揮舞怎會像「拜佛教」的,我與妳深有同感,所以我堅信牠一定是信回教的,一天到晚面對麥加的方向,舉行「真主阿拉!阿拉」的儀式。牠有一個日文名稱叫做角眼切腹蟹,我覺得太悲觀了,不適合在這時候向漂亮的姑娘妳介紹。

其次出現的是招潮蟹,牠的樣子可是螃蟹王國裡面最「威而鋼」的(當然是指雄性的!)配備著一柱擎天的大鉗子,(讓我蠻忌妒的!)可惜中看不中用,或許真的是太重了,操作起來晃東晃西地。偶而大鉗子舉太高還會失去平衡而向後栽跟斗,雄蟹啊!可不能只靠「大螯」過日子。
若妳眼力也很好,或也帶著望遠鏡,那妳還可以更仔細觀察、區別牠們。乾一點而帶些沙質地方,個子較小的,大螯較白的,這是白扇招潮蟹,名聲和我一樣的清白所以又叫清白招潮蟹。但卻是台灣十種招潮蟹中最不要臉的、最厚臉皮的。最不要臉是因為容易受驚嚇而躲進洞裡去,可是不出30秒卻又四處拋頭露面。最厚臉皮是因雄蟹會跑至雌蟹洞房敲敲門,非敲到雌蟹出來為止,誓不罷休。有時一隻雌蟹洞房外會有好多隻雄蟹在敲門。

為什麼要敲門呢?即不是要陪雌蟹看電影,也非唱KTV,而是取得青睞。至於那隻最後會得到雌蟹青睞呢?答案即不是長的最「大」,也不是長的最「帥」,更非長的最「老實」,而是在洞房外,從一而終敲最久的。若能得到雌蟹青睞,即能得到交配權。只是糟糕的是,即使在交配時,雄蟹依然會在害羞的雌蟹姑娘頭上敲敲打打。這種「打老婆」的行為怎麼會在當今社會生存得下呢?走筆至此,順便告訴漂亮姑娘妳,小生我呢!是立誓要當「新好男人」的。白扇招潮還有一個更明顯的行為,就是揮螯動作相當誇張,揮螯方式是身體低伏,大螯向側邊打到最開,而後隨著身體抬起,大螯會從側邊由上往裡、再往下繞圈揮舞,最後身體再低伏。有人將這種揮螯方式稱為『側向式揮舞』,其實倒不如說是「指揮交通式」!

在較濕濕爛爛的泥巴地,個子較大,身體黑底帶紅,有些背部還有網狀花紋,大螯橘紅色,這是網紋招潮蟹(又叫弧邊招潮蟹)。此蟹大螯揮舞較為斯文,只會將大螯往上抬,再向下放,猶如「舉杯邀明月」一般一飲而盡。相對於前種蟹的輕浮氣躁,本種顯得較為沈著穩健。但一遇危險,也因動作太慢,以致於常來不及回到自己的洞口,只好就近找洞口掩蔽。結果是洞口太小,大螯太大,身體躲進了洞裡,大螯卻卡在洞口外。原來沈著穩健是假的,腦筋遲頓是真的。雖然腦筋不怎樣,但此蟹洞口卻相當別緻,是煙囪型的。平常不但修修補補、時時保養,潮水一漲,還會撥土蓋住洞口呢!

還有一種招潮蟹,住在更溼的爛泥中,這是北方呼喚招潮蟹又叫「北方凹指招潮」。灰白背甲,黃色大螯,是牠最大特徵。或許住的地方太潮濕,又喜好玩水,大螫上常常長了青苔。

至於雌招潮可就沒有如此風騷了,甚至牠的兩隻「大」螯都比其它步足還渺小。牠的主要工作就是專心的吃了。吃飽喝足就四處閒晃,所到之處就如漂亮的姑娘妳一樣,都有像小生我一樣「自作多情」的男仕(雄蟹)對牠(她)拚命「搔首弄姿」,叫牠(她)來看牠(他)的精彩表演。妳可得注意看喔,這是最隆重的社交禮儀——求偶大會呢!每位男仕都在自己的洞房附近展示,除了秀秀那根威而鋼以外(當然我指的也是大螯),還會佐以「舞步」來配合,使得演出火辣有勁。隨著小姐的靠近,幸運男仕更會使出所有渾身解數,目的就是為了擄獲小姐芳心。有時常因兩位以上男仕演出太激烈精彩,以致在「怒髮衝冠為紅顏」下而大打出手,最後當然只有勝者才能「抱得美人歸」。如果戰況激烈時,還會斷手斷腳的呢,原來現實終究是殘酷的。不過幸好只要休養一陣子就會再長出來的,而且大螯會長得比原來更大!

至於其它沒有小姐賞光的男仕們只好用牠那隻不中用的小螯足默默進食。耐不住寂寞的光棍們,心情通常都不好,看誰都不爽,如果不識趣的鄰居太靠近了,侵犯了自己的領域,牠會恐嚇、牠會驅趕、牠會要牠滾,否則只好烽火再起了!看來因寂寞而脾氣不好的光棍們,多少都需要有心上人相陪,即使是虛情假意也好!

泥灘中除了招潮蟹外,在靠近低潮線積水的區域中還有萬歲大眼蟹,常會在水面下的洞口利用扁平的雙螯覓食,並不時的把長如潛望鏡的雙眼伸出水面,望穿水面上的花花世界。雖然有時賊頭賊腦,但卻因為固守在潮間帶,而有「望潮」這個詩情畫意的藝名,是否取自「但願潮有信,嫁與弄潮人」的淒美愛情典故,「寂寞的螃蟹」尚在考証之中。

台灣厚蟹長相雖不起眼,卻是可怕的掠食者。常高舉一對粗壯的大螯,配上橄欖綠的迷彩服隱身在草叢之中,隨時伺機捕食招潮蟹。每當潮水一退,最先出現的就是牠,一遇到人們(即使是好吃的台灣人),也懶得躲入洞中,除非妳走得太近了,才一副懶得理妳的走進洞裡,是本區的大哥級流氓,建議送至綠島管訓的蟹種。牠還有幾個「一路走來,始終搖擺如一」的黑道兄弟(厚蟹屬),等時機成熟再「講清楚說明白」。

還有來無影去無蹤的角眼沙蟹,由於背甲與沙地顏色相當接近,若未仔細看,不容易看見。即使發現了,想抓牠也很難,牠除了頂著「陸地上最快的無脊椎動物」之頭銜跟妳賽跑、玩捉迷藏外,還會急轉彎、折返跑。追上牠保証讓妳一天瘦一公斤沒有問題。與他賽跑的代價,就是不用花一公斤二萬元的價碼至媚X峰減肥。

節目至此已接近尾聲了,潮水也漲了。在這毫不起眼的臭泥巴裡,還有其它更有趣的小螃蟹們,多希望人家關心,多希望姑娘妳下次有空,能再臨幸,下次記得給個機會,早一點來觀賞牠們精彩的表演。也順便和小生一起關心此地的垃圾污染、海岸線倒退、地層下陷等諸多問題。寂寞老實的光棍,是需要姑娘溫柔關愛、與細心呵護的,即使是虛情假意也好!我說過。

守在洞口,靜靜等待,總會有驚喜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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